第一章 陳寶兒(1 / 1)

月亮鉆到云里去了,連帶著身后的腳步聲也跟著暗了下去。

直到確定那腳步聲走遠了,陳寶兒這才笨拙的把身子從亂木叢中扭出來。

仔細的將惱人的木刺一根一根從身上扯下來,心里卻想著,這些要捉他的人,真真蠢笨到了極點。

倒也是,沒人會想到他真的藏在這片還未長高的酸棗木中,指甲長的木刺,那些踏著草鞋的人,連往里面踢一腳的勇氣都沒有。

如此,陳寶兒滿腹的委屈也就散去了大半,順手摘了一顆酸棗丟進嘴里,嚼兩下便又呲牙咧嘴的吐出來。

棗兒太酸,口水不爭氣的順著嘴角淌了半截便被陳寶兒拿袖子抹了去,匆匆忙忙跑到河邊捧了口水,和閉目養神的青蟾互相嚇了彼此一跳。

青蟾受了驚,躍進半枯的河水,用一片漣漪來向同伴表達它的不滿,于是,整個夜里的蛙鳴,都靜了下來,而陳寶兒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學起了蛙叫。

陳寶兒洗了臉,呆坐在河岸,有些發愁,他斷不能和那小心眼的青蟾一樣睡在水里,也吃不得蚊蟲。

河對岸還有星許燈火,只是,陳寶兒十三歲的身子是無法淌過這條河的,沿著河走了約莫二里路,這才看到一座勉強稱之為橋的東西。

過橋尋了一處稻草垛,陳寶兒緩了口氣,稻香蟲鳴相伴,也好入眠。

只是不曾想,自己靠著草垛坐下的時候,竟驚動了里面的主人,陳寶兒喜上眉梢,老天總算給了他些許驚喜,輕輕撥開草垛,陳寶兒就看到了一處碗口大小的洞,毫不猶豫的把手伸了進去,出來時,手里已經緊緊的攥了只憨肥的老母雞。

對于陳寶兒,那頗具傲氣的老母雞擺足了架子,只是當草洞里的雞子兒被摸出來后,就撲棱著再也不淡定了。

陳寶兒不管,拿衣服把母子幾個兒一道兒打包裹了,做賊一樣跑到河邊挖了些泥巴摘了些荷葉,混著稻草和了,再用火石生了堆火,然后拔毛抹泥裹荷葉,一切弄好了,陳寶兒便重新穿上衣服,靠著稻草垛,打起了瞌睡,等睡醒,就有美美的叫花雞吃了。

少年人貪吃,也貪睡,睡著了,也就什么都忘了。

吵醒陳寶兒的,是奶兇奶兇的呵斥聲。

陳寶兒有些不情愿的睜開眼,見到旁邊站著一個叉著腰的丫頭,便打算不理她,繼續睡自己的覺。

見陳寶兒不拿正眼瞧自己,那丫頭更兇了:“哪來的小賊,天干物燥的,隨便在人家的柴垛旁點火,大人沒有教過你么?”

陳寶兒終于抬起了眼:“你家的?”

聽到這話,那丫頭把下巴高高的仰起來,也不回答,只從鼻子里發出了一聲輕哼。

陳寶兒沒想到隨便找個柴垛睡一覺,也能遇見主人家,不過,自己生火的地方確實有些不妥,沒什么好和人家爭辯的。

看到那火堆燒過的殘燼,陳寶兒吞了吞口水,想起什么來,看看那丫頭,很認真的開口道:“是我不對,既然是你家的柴垛,我跟你賠罪便是!”

那丫頭似乎沒想到面前這小賊會認錯認得如此利索,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拿什么跟我賠罪?”

陳寶兒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我請你吃東西如何?”

那丫頭瞪大了眼,叉著腰的手也放了下來,揪著衣角似乎有些猶豫:“你能請我吃什么東西?”

陳寶兒指了指那堆灰燼,蹲下身子從土里刨出一個泥塊狠狠的摔碎了,便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香味來。

見那丫頭在吞口水,陳寶兒撕開了荷葉,先剝了一個雞子兒塞到嘴里,然后撕下雞腿遞過去含糊不清的道:“吃吧,這雞很肥的!”

那丫頭到底是抵不過誘惑的,人不大,胃口卻好的出奇,興許是太久沒沾過葷腥了,想吃又不好意思再張口要,只眼巴巴的看著陳寶兒胡亂說些話來掩飾,那丫頭說:“我家的雞,也是這么肥的!”

啃著雞骨頭的陳寶兒忽的停了下來,看看手里的骨頭,又看看那丫頭,沉默了半晌,才問:“你一大早,就是為了來看看你家的草垛有沒有被我燒掉?”

那丫頭憨憨的搖搖頭:“我是來找家里跑丟的母雞的!”

陳寶兒不露痕跡的把眼前的荷葉全推了過去:“你都吃了吧!我吃飽了!”

那丫頭似乎不信:“當真?我可是很能吃的!”

陳寶兒點點頭:“當真!”

至此,那丫頭便也不再客氣,可是吃著吃著,咀嚼的嘴巴就停下來了,只是一個勁兒的看眼前一堆雞骨頭,抬起頭時,已經抿著嘴角有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轉了。

陳寶兒把頭埋的很低,抓著頭發有些不知所措,好半晌,才說:“你也吃了的,且吃的多些!”

一句話,那丫頭便再也繃不住,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抽抽噎噎:“你個小賊,你還有……有理了,我家的……的雞,我吃多少,需的你來管?”

陳寶兒看的好笑,問:“那你還吃嗎?”

那丫頭拼命的往外擠著淚珠子,頭點的也很重!

于是,陳寶兒就真的眼睜睜看著那丫頭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剩下的小半只雞啃得一點不剩。

等吃完了,小丫頭還抽泣著解釋:“我是想拿回去給娘親吃的,可是,如果拿回去,她就知道你吃了我家的雞!她會罵你的,若我爹回來,把你送到官府,那板子打在屁股上,可疼的!”

明明是為自己貪吃狡辯,陳寶兒心底卻還是有些暖,只是仍張口強調:“你吃的!我只吃了一點!”

那丫頭便又哭,陳寶兒被哭的實在頭疼,拿袖子把小丫頭濕乎乎的臉擦干凈,說:“我有辦法……”

牽著那小丫頭的手往前面村子里趕的時候,天邊的魚肚色已經沉了下去,只是不見太陽出來,似乎是要落雨了。

也該下雨了,陳寶兒心里想,只有下了雨,地里的莊稼才能更好的生長出來,地里的莊稼長的好了,這小丫頭,或許就不會再因為一只雞而哭這些許時間了,當然,最重要的是,落了雨,他陳寶兒,或許就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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